北城觀普門之二 .

進暮時分,眼見腕錶直指4點。想起與另外一位朋友的約,便匆匆告別這一群可愛直率的女子,一群各異卻又在同一個領域中尋找到類似氣味的女子。轉向捷運站,等著一個素未謀面的男子,聽著年紀,原本以為是個老成的卅歲。不料,卻是一個細瘦的男孩,瞬間讓我有點不知所措。

念念勿生疑,我如是頂醒自己。

兩具未曾接近過的肉身,卻在交會的瞬間有著久遠而來的熟悉,也許這就是靈魂輕觸的震慄。對方驚訝於我周身遍漫的異常氛圍,而我則訝異著白纖的頸項與削薄的肩頭竞坦然挑著一家民宿的重任。兩人在六張犁站找著一家授課神秘學課程的教室,陪著對方閒坐,一方面心羨台北的人有著如此豐沛的學習資源,一面眺著光影交錯的車陣,告訴自己,不需要羨慕,也許這就是緣分。

天空正飄著北部冬天的飛雨,一線線縫著慾望的窗口。

澍甘露法雨,滅除煩惱燄。

晚飯在一家頗具風情的義大利餐館,五個男子,不同的五具軀體,必然有五種以上的因緣才能聚於同桌而食,斯文高大的男子是未曾交談過的,微抿而笑。高瘦而大眼的是常嬉鬧的,劍眉憂悶是最久識,纖瘦略蒼白的是遠居瑞芳的。至於我,來自東岸的庸俗學子,怯怯只敢瞄著四尊者,微發著讚嘆食物之聲。飯局結束,前往兩家天珠店,竞巧遇很久之前的畢業學長,也許這就是緣分吧!

別了纖瘦與斯文,與另兩位在華納看了康斯坦汀,看著俊美的身形在銀幕上翻飛出入陰冥。這俊美術士的生命中,有著三位因他而俱亡的朋友,看著,眼淚就不能自我的淌出來,急急抹去,深怕靈魂最幽微的,因為相似情節而不可遏止的翻騰喧雜。

念彼觀音力,釋然得解脫。

深夜,三人在雨中,以黃色的交通工具穿梭台北街市。在大眼睛簡質感的家中促膝深談,靈魂在各種世界各級時空中穿行。直至天明,各自在寢處求一點安眠。

午時,故宮巧遇免費的"法像威儀",如時運迭行般巧合的,東與東南亞美麗莊嚴的法像,在我與大眼的眸裡鎏金與石礪耀著聖覺的光芒。雨中離開故宮前往美麗華,然後望一眼摩天輪又轉向一家我已忘記名號的料理亭。難以忘懷的日本飲食,也許嘴裡還留有當天刺身的觸感。

勝彼世間音,是故須常念。

飯後,進入"時刻"之中,對面立著兩門粉紅彩光的小店,過少見世面的我,不消數分鐘便熱著臉兵離投降。然後女思逸以及我們之間的牽線者在"時刻"現身赴約。可惜我與女思逸都是話少的人,見面多半是靜靜的,也許是互相在感受對方吧!

然後深夜,我進入了一個地下的黑洞,震耳的音樂以及刺鼻的煙味,男身與人身之間摩蹭,靈魂一直在微光的空間裡尋找某一瞬間會放光的半身。起初我的眼眶裡盡是被煙氣燻出淚水,閃閃的看見一個正用視角掃過我的人。而我只是低著頭啜朋友為我取來的果汁,轉著瞳看著對方掃過第三次,本想回應他滯留的眼神,來不及,就被朋友要坐下的動作擋蔽,無疾而終。

然後在窄擠的舞池中與眾人晃擺,因為在耳裡竄動,有點不堪,然後回座。也許我真的不適合這種灰魅潮聲的空間,我會忘記時間的流動,就只是,只是靜靜的看,看著男眾女眾呼吸著彼此的鼻息以及菸草酒精,輕聲或嚷吼著交換人類的語言,只是對文字敏感的我竞對於在掌心環揉著的另外一隻手掌毫無反應。原來這就是夜,在台北的夜,黑裡點著螢燈,彷彿全世界最美麗而爛熟的肉軀與靈慾都縮擠在這地下的小室,音樂只是面具間的吶喊,真正出聲的是瘖啞受傷的族群。

念彼觀音力,如日虛空住。

尾聲是在衣蝶買了三塊精油皂,然後撘上回台東的車,依依與大眼告別。虧他請了幾天休假陪我遊走台北最美麗與最幽暗的地方,也許那只是大台北的小區塊。也許,有機會再探。

臨走,我念了一聲觀音聖號,請護祐著這些那些可愛而誠摯的人們,無垢清靜光,是雨洗北城後人造建築的映光,慧日破諸暗,在我進入宜蘭境內,東北角海上一束弱落日光,照著黝青海面上。

最後感謝見我與款我如親的朋友們,對未謀面的我如此康坦誠待,台北,傳說隱著秘密與暗流的城市裡,也閃著溫煦及冷冷的慈心。

福聚海無量,是故應頂禮。

台北隨筆紀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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